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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过天晴,裴家老宅门口的泥泞渐渐被阳光晒干。
太子仪仗已到十里亭,我命人在父母坟前摆开了画案。
远处被卫士拦在警戒线外的裴景疏,拼命伸长脖子往这边看。
他整理着破烂的衣冠,用脏水抹平头发。
眼中闪烁着癫狂的期望。
我提笔饱蘸浓墨,落于宣纸之上,笔走龙蛇,一气呵成。
画中人身穿裴景疏最爱的那件青色长衫,手持折扇,立于寒江之畔。
五官俊美,眉眼含情。
随着笔锋转动,锦衣之下不再是血肉之躯。
我画破了他的胸膛,剥开了他的皮肉。
胸膛之内,无心无血,唯有一团团腐草烂絮,其间更有白蛆蠕动。
肝脏是一块漆黑的烂泥,散发着恶臭。
血脉之中,流淌的亦非鲜血,而是夹杂着铜臭的污秽浊流。
最后一笔落下,我收起画笔。
“拿去给他。”
我将画卷起,扔给身旁的侍卫。
侍卫领命,策马而去,转瞬便至裴景疏跟前,将那画卷掷入他的怀中。
裴景疏颤抖着展开画卷,脸上的期盼之色瞬间凝固,继而被无尽的惊恐取代。
他看着画中那个被剖开肚腹、满肚子烂草蛆虫的自己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音。
“裴景疏,你曾说我能画出人的风骨。”
我对着远处的方向,声音平静。
“今日,我便画出你这朽烂的心肠。《画骨难画心》,此画赠你,也用以祭我错付的七年光阴。”
我拔出身侧卫士腰间长刀,刀光一闪,左鬓一缕青丝已被我握于手中,手起刀落。
黑发飘落,掉进父母坟前燃烧的火盆里。
火焰瞬间吞噬了发丝,发出“噼啪”的声响,升起一缕青烟。
“从今往后,我蒋笙与裴景疏,恩断义绝,死生不复相见。”
远处的裴景疏看着火盆里的青烟,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。
他想冲过来,却被侍卫一脚踹翻在地,只能抱着那幅画在尘土里打滚。
大道尽头传来了礼乐声。
太子的凤驾缓缓驶来,黄罗伞盖遮天蔽日。
我转身,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,登上了那辆凤驾。
车帘垂落,隔绝了身后那人在泥地里的哭嚎之声。
车轮滚滚向前,碾碎了地上的碎石。
我没有回头。